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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图]张占义:太行深处茶飘香
张占义:太行深处茶飘香
作者:舒曼    文章来源:《吃茶去》(原《河北茶文化》)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07-12

 

 

 

    一、茶树是亚热带树,要把生长在南方的茶叶移到河北的太行山里,人们连做梦的资格都没有。人类对北纬38°望而生畏,茶树北移的“三八线”一直压抑、恐惧在人们心中。“克星”在哪里?

 

    当我的笔尖刚刚触向本文时,我不知道在中国北方大地上,还是否有跨越北纬38°的茶园。但有一点我是清楚的,中国农科院的技术专家在1958年成立了一个“南茶北移”的课题组,当他们把茶树勉勉强强移植到山东的日照、青岛时,就再也不能突破北纬38°防线,最后只能固守山东向北感叹到:中国茶叶无法突破北纬38°。并把这一结论正式写进了教科书。于是,北纬38°被中国的茶学专家锁定为“茶叶种植生死线”。

    北纬38°——茶树由南向北的一条特殊指标;

    北纬38°——茶叶种植的生命底线。

    倘若中国的茶树栽培能突破北纬38°,而让中国北方的人都能喝到新鲜细嫩的绿芽,那该是一种足以掀起世界茶叶种植的绿色波涛,是一种装点江山、植被荒山的“绿色革命”。

    然而,在这“绿色革命”中,人类自身对茶树的设想还能听到或想到些什么?那是一种南北方“地域差异、土壤差异、环境差异”的不“和谐”的声音。

除了北纬38°的茶树种植生命底线,还有北方碱性土壤中的pH值同样笼罩在种茶人的头上,也压抑在种茶人的心上。

    在北方,想靠种茶致富的人们不得不正视这个残酷的现实:零下几十度的气候,别说茶树抗不住,就是人若无取暖设施也无法度过难关。

    但是,关心和挚爱北方种植茶叶的有志者,谁敢说自己是一个旁观者呢?

征服北纬38°,向茶树北移“三八线”发起挑战,便是人类始终萦绕在心头的一件大事,人们寄希望于茶界,亦寄于有志于此项工作的热望者出现。

    有人在苦苦思索这个问题;

    有人在耐心等待这种契机。

    科学上存在着茶树北移的“生命线”,但对致力于中国茶经济发展的人的头脑中已经不应有这条“生死线”的概念。

    当二十一世纪第一个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刻,时任河北省农林科学院蔬菜花卉研究所书记的张占义,已经开始触摸这根北纬38°的禁忌线了。

    让我们把时间拉回到上世纪的1998年早春三月,张占义第一次南下从江西、浙江找寻茶苗,直到引种到河北灵寿县五岳寨太行山区开始,迄今已度过了十个春秋。这是一个饱含人间温情却又遭遇人间冷言、嘲笑、讽剌的十年。然而让世人最为惊讶,让世人颇为诧异的,张占义竟然在北纬38°45′的太行山里种茶获得了成功。这是一个伟大的创举,一个了不起的创举。

    从这一刻起,太行山茶和张占义的名字被世人瞩目。

    2001714日,张占义以《太行山区茶树引种鉴定及设施栽培技术》科技成果,一举通过了中国农科院茶叶研究所的成果鉴定。太行山茶的引种成功立即引起了轰动。新华社在第一时间里对外发布了这一消息。

    2001721日,河北人民广播电台在“农村田地”节目中播出了《太行深处茶飘香》通讯;108日,河北电视台一套以专题片的形式制作并播放“南茶北移”新闻片;1224日,中央电视台十频道的“走近科学”栏目中,制作了河北省太行山引茶试验成功的专题片;紧接着,国外的《欧州时报》以及国内各媒体同时发布了太行深山试种茶成功的消息和专题报道……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中国农业大学教授,我国著名土壤学家林培先生在收看到中央电视台的节目后,非常激动地写信给张占义,并附寄有关“茶树的土宜条件”等相关资料,全力支持张占义的科研行动。

    “南茶北移”在太行山试验成功,并生产出了“风味特色,品质优良”的上等绿茶。茶界闻之,普天皆喜。2001105日,时任河北省人大副主任李炳良同志在该项目报告书上批示:“这是一个新的扶贫开发项目,请省扶贫办酌情支持。”第二年225日,时任河北省人民政府副省长刘健生同志批示道:“‘南茶北移’在河北安家,可喜可贺,无论是从深化拓宽太行山道路,还是从调整产业结构,发展生态农业,强县富民,都有积极的意义和重要的作用,请庆新、征国同志(时任省科委主任、副主任——笔者注)组织研究论证,并予大力支持。”

有人说:“河北历史上从无产茶记载,张占义不是改写了河北不产茶历史吗?实在了不起!”也有人说:“张占义的行动意味着河北人终于喝到自己种的茶,仅从这层意义上说,也是一种造福和贡献。”

    轰动则会引起连锁反应。“张占义神了。”“张占义是河北种茶史上第一人。”“五岳寨可以因茶而吸引更多的游客。”“张占义在北方能种茶成活,全赖于‘赵州古佛’的加持力。”“张占义这是在闹着玩,茶树不会成活太久,你等着看好吧!”……等各式各样的富有传奇和神秘色彩的传说,便不胫而走,有的惊叹,有的折服,有的质疑,有的干脆持否定态度。不难看出,当神奇的太行山种植了“神奇的茶”,并以惊人的速度横空出世在世人面前时,茶界、农业界以及其它人的心态是复杂而各异的。

    太行山,历史上曾有多少人因她的生态环境赞美之,现实生活中也有多少人因它的贫瘠和与世隔绝而诅咒之。

    当人们还没来得及认识和反思太行山区乡民为何长期处于贫困线上时,张占义已  经开始着手一项伟大的脱贫计划,他要用他的行动来弥补曾作为灵寿县副县长时无贡献之“过”,正如他当年在日记里写到:“十年知县罪无为,省城别民又十年;换个活法深山去,甘效黄牛耕茶田。”

    他根据太行山所处地理位置土壤的酸碱分割区域,通过pH值的对比选择适宜茶树生长的环境和土壤。

    如果说,当初张占义种茶是为弥补赵州无茶的遗憾和缺陷,那么,今天的张占义当他种下第一颗茶苗就已然意识到,今日的太行山少雨干旱,植被单一,沙尘肆虐,影响到石家庄市区环境,为何不能选择四季长绿的茶树呢?搞茶园经济既得经济效益,又符合生态、绿化之需要。于是张占义通过八下杭州拜师学艺和向专家的请教,并经过几年的实践,摸索出了一条行之有效的北方植茶新思路。他曾对笔者侃侃而谈到:首先,茶树喜酸怕碱,对土壤的要求特别严格。茶树生长的土壤pH值是37范围内,适宜范围在4.56.5之间,当活性钙含量超过0.2%,茶树便会逐渐衰亡,如以喜酸性植物为参照,在北方能成活的喜酸性植物主要是杜鹃花(也叫映山红),还有板栗树种;其次,茶树喜水怕涝,在无灌溉条件下年需降水量为1500毫米左右。灌溉水中不准有水垢,有水垢的硬水浇灌茶树,可导致茶树死亡;最后是茶树喜温怕冻。茶树生长的适宜温度是1730℃,气温越过35℃时,生长受抑制,月平均温度不能超过42℃。气温若持续低于零下10℃再加上冷风侵袭,茶树便会被冻死。日平均温度≥10℃是为茶树生长的生物学最低温度。全年有效积温4000℃以上就完全可以种茶。

    可以这么说,张占义所摸索和积累的成功经验,全部融汇于以上三个方面。

    令世人、令茶界大为震惊的却是,张占义终于如愿冲破北纬38°的“三八线”,这是中国农科院“南茶北移”课题组70年代无法逾越的“生死线”。张占义的成功,令中国茶界为之刮目相看,世人隐约感到“南茶北移”的后劲和潜力,也愈发觉得研究“南茶北移”的学术命题深不可测。

 

    二、“茶不过黄河,闯不过北纬38°底线”。张占义想实现的梦,就想惊天动地,就想尝试当一名跨越北纬38°的克星,就想在“吃茶去”公案的发生地改变赵州无茶喝的局面。

    此时此刻,张占义的眼前闪现出当时为何要在北方种茶的一幕幕。

 

    1997年初春,阳光灿烂。

    时任河北省农林科学院蔬菜所书记的张占义与所里另外几个人赶个大早,驱车前往几十公里开外的赵县柏林禅寺卖草坪,进得山门,已有方丈净慧长老迎接并以“赵州茶”相待。何为“赵州茶”?进山门的第一个话题自然离不开赵州“吃茶去”公案。交流时让张占义得知,唐代的赵州和尚就是以一句“吃茶去”作为度人的不二法门,以茶明理,以茶开悟,以茶度人成为当时轰动中国南北丛林的公案,由此使“赵州门风”盛名大震,故而对身为赵州柏林禅寺方丈的净慧长老来说,茶远远要比庙里植草坪来得重要。虽说茶对柏林禅寺并不是最重要的,但赵州柏林禅寺离开茶却又是万万不能的。谈兴所至,净慧长老当下对着张占义等人脱口吟偈一首:“燕山修水隔天涯,明月清风共一家。千古禅林公案在,逢人且说赵州茶。”

    紧接着,净慧法师慢条斯理地讲述“吃茶去”公案的来历以及“吃茶去”三个字在海内外的影响和意义,讲述了江西云居山“攒林茶”与“赵州茶”的关系。

    也许有人不禁要问:“为何云居山有赵州茶,而赵州属地却无赵州茶?”是啊,这问题出在哪里?如此不得不要从一代高僧从谂法师——人称“赵州古佛”说起。从谂早年出家,八十岁时驻锡赵州观音院(今柏林禅寺)当住持,一百二十岁圆寂于赵州观音院。赵州接引学人机锋语除“吃茶去”以外,诸如“庭前柏树子”、“洗钵去”、“赵州桥”等公案同样脍炙人口。赵州和尚平时云游四海,一日行脚至江西云居山,才引出“赵州关”之典。据《云居山新志》记载:“据传师(即从谂禅师)年逾八十犹行脚参方,尝专诚至云居山朝觐。时值弘觉道膺禅师主持龙昌禅院(即今真如禅寺),闻师远道而至,乃亲自出山门外数里相迎。两人会于龙昌禅院外明月湖前之夜合山下,彼此机语相对,势均力敌,各倾所思,至为投契。道膺禅师遂引师入寺,呼童奉茶,继续切磋宗派奥义,并陪师周游全山景观,师乃大得启发。后人遂指两禅师应机对语处为禅关,且借师住锡地名之为赵州关。历代寺住均于夜合山下建关,以纪念师与道膺禅师相会云居山。”恰好,在云雾缭绕的赵州关内植有“攒林茶”(又称“云雾茶”),故又被人们称之为“赵州茶”。

    净慧长老继续说道:“1994年,我受中国佛协会长赵朴初之命,亲赴江西云居山请茶苗回归赵州道场,因气候或栽种不得法致使茶苗不能存活。”此时,张占义不难理解净慧长老的真实想法。赵州道场,既要有精神层面上的赵州禅——“吃茶去!”又要有物质层面上的赵州茶。只有两全其美,才能相得益彰。从另一层意义上讲,既能吃赵州茶,又能悟赵州禅,岂不更好。所以,净慧长老最后语重心长地说:“省农林科学院的先生们能否帮助继续引茶归赵,实是柏林禅寺之幸甚。”

    说到尽兴处,净慧长老慢慢站起身来,一边拉着张占义的手,一边用缓慢且又坚定的语调说:“你们一定能把茶叶栽种成活,一定行,老衲拜托了,希望早日还愿来,以了却贫僧终生夙愿。”

    如果说,张占义因卖草而得茶与净慧大德相识是缘分,是“引茶归赵”的序幕,毋宁说,答应净慧长老引种赵州茶则是迈向“南茶北移”的第一步。

    然而,这第二步是最为头痛和发愁之事——筹措资金。

    那一夜,张占义几乎难以合眼,眼睛直愣愣地望着天花板发呆——这茶到底该怎么种……天刚蒙蒙亮,张占义拖着疲惫的身躯,抓起昨晚连夜赶写的《赵州禅茶恢复和应用研究项目书》(后来统称“南茶北移”),急匆匆地来到省农林科学院李广敏院长办公室。在院长办公室里,张占义竭力陈述“南茶北移”的历史和现实意义,李院长听完张占义的一番豪言壮语后,也道出自己的一些疑虑,但他自有一番主见:

    “‘南茶北移’到底能不能种活?”

    “能!”张占义不加思索地吐出有力的一个字。凭心而论,能说出这一个字,也仗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其实,他心中还是缺乏一种底气。但当着领导的面儿,打肿脸也得充胖子。

    “如果失败怎么办?你能担保吗?”李院长显得有些担心。

    “如果只考虑失败,我就不会来找院长大人,况且,净慧大师还等着吃赵州茶哪。”张占义的倔强加幽默,最后李院长交了个实底:“这件事是好事,不妨可以试一试。”

    令张占义喜笑颜开的还是李院长最后一句安慰的话:“老张啊,弄不成也没什么,反正你也蹲不了底,因你不是种茶人,你没有底也就谈不上蹲底了。”李院长的话外音已经明朗:即使失败,责任也不全在你。其实,张占义的诚实早就打动了李院长的心。

    也正因为是张占义的这番心诚,使张占义意外地得到了八千元的科研经费。

    当资金到位的同时,欣喜若狂的张占义正式宣布了“南茶北移”课题组成立。成员有:研究员赵文昌,副研究员张曦良宋炳彦,而作为蔬菜所的书记,张占义当仁不让地当起了“南茶北移”课题组组长。

    1998年早春三月,张占义兴匆匆地南下考察。此时此刻的张占义在行进的列车上,满面春风,底气似乎足了,信心也增了。

    当张占义踏进了中国农科院茶叶研究所时,第一个想拜见的人物就是中茶所茶叶栽培室主任、资深研究员吴洵。乃至见到吴洵,张占义就直截了当地讲明了来意,吴洵当时沉默了,他真没有见过如此耿直之人,竟然站在他面前大谈要冲破南茶北移的“三八线”,而且还有股“瞎子牵驴不松手”的拧劲儿,眉宇间充满了一股豪气。然而,能真正启动吴洵心扉恰恰是张占义敢拿自己的生命作担保和一颗赤诚的事业心。张占义已经让久经沙场的植茶专家吴洵一生中也难看到这样一位实实在在的人,顿时,吴洵紧紧握住张占义的手,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既然张占义是来拜师,作为师傅的吴洵就立即把心窝里的话全盘端了出来:

“你们今天所要作的工作,是我们所在1978年中断了的南茶北移工程。”

    吴洵叹了一口气说道:“那是在1966年,我大学毕业后,就在山东蹲点,后来又到青岛种茶。但遗憾的是,我们的‘南茶北移’始终无法突破北纬38°线,想不到二十年过去了,你们又要从事这项工作,这本身就很有意义,敢向植茶极限发起挑战。”

    原来,“南茶北移”是中国农科院茶叶研究所在1958年立项。山东日照地区移茶试验成功后,又北进青岛。二十年的艰苦创业,通过茶园的挡风障、盖草、土埋等措施,终于把茶移到北纬37°10′的容城。当专家们植茶再不能往北时,顺势来了个“东茶西移”,试图沿着北纬37°向西而去。并在山东泰安地区获得了成功。再往西时,遇到明显的大陆性气候,降水偏少,空气湿度偏低,干热风、干冷风偏多,以及极端的低温和极端的高温,历时过长,被迫于1978年停在东经117°。到此,“南茶北移”工作中断。

    吴洵根据自己的亲身经验,再三叮咛了张占义需要格外注意的两点,而且是一再强调。他说:“在北方种茶,首先要解决茶树的越冬问题,不能低于-8℃;其次是所选定的土壤是酸性或微酸性,如果能把河北农科院蔬菜所日光温室技术运用到茶树的越冬上,恐怕不难。至于茶树的具体栽培技术我会支持你们的,我们中茶所也将全力支持你们!”

    吴洵的一番赤诚坦言,顿时给了张占义莫大的鼓舞。这回轮到张占义伸出感动的双手,牢牢地握住了吴洵的手说:“太感谢了,我代表河北省农林科学院向吴老及贵所表示最诚挚的谢意。”

    有了中茶所的支持,张占义一行四人从杭州回到石家庄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意气高扬,雄心勃勃。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张占义不断告诫课题组其他成员要不断学习和“充电”,他们给自己定下了一个“四个五计划”作为自律。即:一年中每人必须读“五十万”字的茶叶专著,在茶园驻点“五十天”以上,记录“五百字”以上试验数据,写“五千字”以上科研文章……从此,张占义踏上了一条“南茶北移”不归之路。用张占义的话来说,就是一不小心掉进了“茶堆”里而不能自拔。话虽如此,“触”茶之后的张占义体悟诸多,感触颇深,他把当时习茶心得用一首打油诗形式表现了出来:“昼耕茶田夜读经,点燃心中一明灯。书生只有下田里,方得灵犀一点通。”

    是啊,为有“灵犀”,此时的苦与累又算得了什么呢?

    茶园,总不能在农科院大棚内搞试验,总要给茶树找一个“家”栽种。张占义想起了他在灵寿当过主管农业副县长时,看到灵寿国家森林公园五岳寨附近那漫山遍野盛开映山红的情景时,当下心中有底,因为只要是映山红盛开的地方,就能证明它的土壤是酸性或微酸性。

    1998年,张占义从灵寿五岳寨采集土壤样本带回实验室,结果出来了,pH6.43。采样结果非常令人振奋,当即众人合掌庆祝。于是,张占义果断地在五岳寨附近的一亩三分地上开辟出了第一块茶园,并在这块土地上,张占义干得欢声笑语。

    199910月中旬,河北省农科院的马占元书记,李广敏院长分别视察了小小茶园,为张占义的守一不移之执著精神连连感动。马书记临走时只留下一句话:“要三年不语,一鸣惊人。”李院长则拍着张占义的肩膀说:“给河北父老乡亲做出点贡献来,为农科院争光!”

    寥言几语,这是支持,是鼓舞,也是鞭策。此时的张占义开始意识到,小小的课题已不是个人的兴趣,而是牵动着省农科院所有人的心啊。换言之,则肩负着贫困山区乡民脱贫致富的责任啊。张占义被感动了:“既然大家这么看得起我,我也就豁出去给你们看看。”

    夜深了,太行山区静悄悄的,茶园旁一间破旧不堪的小屋内,一只昏暗的灯伴着屋外的风左右摇摆着,张占义捧起刚炒制出来的新茶与之对视许久。心里默念着他写给省长的信:“路漫漫苦登攀,上下求索铁铸钢腰永不弯。”这才是刚刚开始呵,以后之路也许很长,也许更长。

    如果说,当初张占义是不小心掉进茶堆而“误入歧途”,仅仅是做做实验,不如说,此时此刻的张占义已经到了不出成果绝不罢休的地步。

他从古代的《茶经》延伸向现代《茶叶大典》和茶叶生物化学等著作,他饱览了农业大学茶学系的全部教科书和相辅资料,同时,他对北方的气候、环境、土壤等关联资料加以深刻研究……

    经过张占义三年的努力奋斗,奇迹终于出现了。

    所有关于太行山种茶的理论研究,所有关于太行山种茶的品质探讨,空口无凭,让我们回到现实中来,看看国家权威部门鉴定便知分晓。2002515日,张占义所种植的灵寿茶——龙井43#,通过了中国农科院茶叶研究所样品测定分析报告[(97)量认(国)字CV0550号]显示如下:茶多酚:19.20%;氨基酸:3.73%;咖啡碱:2.80%;水浸出物:35.18%。

    结果是令人振奋的,也是令人欢欣鼓舞的。对太行山茶的检测结果表明,太行龙井的品质高于或优于“西湖龙井”和“黄山毛峰”。而在农业部茶叶质量监督检验测试中心的检验报告中对太行龙井的“感官检验”则如此论述:“外形:绿润,匀整显芽;汤色:绿明亮;香气;栗香浓郁;滋味,浓醇,鲜爽回甘;叶底,绿亮,嫩匀成朵。检验依据:GB/T144871993。”最后得出结论,太行龙井风味富有特色,感官品质优良。

    茶学专家们毫不吝啬地把用于对高档绿茶的描述统统给予了“太行龙井”,难怪这样的检测报告一出来,抑制不住兴奋的老专家吴洵就迫不及待地拿起纸笔给正在太行山里的张占义写道:“张书记,茶样已分析好,属上品绿茶,氨基酸含量特高。祝好!”

    吴洵的这几句,可是重量级的。

    张占义手捧着感观评审报告抑制不住兴奋脱口而出:“敢与南茶比高低,狂言一句成真谛,更尽富民一杯酒,俯首奋蹄到古稀。”

    一时间,茶叶种植突破“生死线”而获成品茶的成功消息在全国诸媒体铺开,更有众多茶痴慕名前往灵寿五岳寨品茗。由于初搞试验,产量少,没有喝到太行龙井的人只好提前向张占义“挂单”,来年有约。

    赵州终于有茶了。2001422日,柏林禅寺监院明海法师,江西云居山真如寺明安法师,受方丈净慧长老委托,来到了太行山考察赵州茶,明海、明安法师通过采茶、炒茶、品茶,体悟到“如如禅语赵州茶”的真谛。

                   

    三、张占义正是靠着顽强精神,敢于破除疑惑,面对困难,他再度拼搏,他向“北限”挑战的同时,也向自我挑战。

   

    然而,就在张占义欣喜自己成就感的同时,一些误解和谣言便接踵而来。应当承认,张占义也是凡夫俗子,也食人间烟火,他也有脆弱的时候,在误解的包围中,他感到委屈,不堪忍受。

    在他刚刚种茶时,就有人没有好言:“张占义要搞‘南茶北移’纯属胡闹,是蛮干。”

    “别看他蹦得欢,今冬茶树死个干,他弄不成,既使勉强成活,南方茶多得卖不了,太行山种茶毫无意义。”

    “唉,这么大年纪了,还折腾个啥啊,养养神吧。”这是好心人的劝告。

在张占义把茶树栽种成活后,又有一些人冒出:“南茶北移即使成功,也只是个国家级三等成果,太行山里长不出什么好茶。人家苏、杭是什么环境,那是人间天堂。张占义想出好茶,真的想上天了。”

    “靠他那点技术,还能种茶吗?那岂不是推翻专家跨越‘三八线’的权威认证吗?不可思议!”

    “张占义,别忘了‘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

    就在太行山龙井茶获得国家检测后,宣告了太行山不仅能种茶,而且能产出上等的绿茶时,又有人坐不住了。

    “投资那么大,谁能种得起,还想发展下去,真是天方夜谭。”

    更有甚者:“他或许假公济私,想捞钱……”

    茶种到这份儿,一些预想不到的事也纷至踏来。有些事情涉及人事而无法用语言说明白,只有张占义心知肚明。

    张占义的心颤抖着,流着无声的泪。

    张占义由衷感叹道:“给我钱又有什么用,如果能让灵寿的乡民靠种茶致富奔小康,那才是我的最终的目的。”张占义掷地有声:“河北省搞‘白色革命’的年代,不是也提出来‘高投入才能高产出’吗?这些道理为什么不能用在山区新农村的种茶建设上呢?”

    谣言击垮了张占义身边的“智叟”、“里手”,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地走了。

    那时候,张占义是常常把悲鸣浓缩在四句话中:“躬耕茶园孤一人,汗水滴尽杯水薪。安得青襟共吐哺,方平茶人忧忧心。”

    这种悲鸣差点击碎张占义种茶的决心。

    也许张占义的性格太“倔强”,这一次次的打击,并没有使他气馁。

    在今天注重实用的大多数人看来,张占义的观念注定有些迂腐过时,你鼓励山民种茶到卖茶,再到回报的过程是否来得太慢。然而,张占义显得有些不服:“我这辈子唯一的财富就是给太行山留下一片茶园,人生一世,是该给人类、给国家留下点什么,如果不从长远考虑,光图短期回报,那么贫瘠的山区永远贫瘠,秃山不能绿化,山民不能致富,那我这个曾经主管农业的副县长活得还有什么意义!”难怪张占义对此感悟出:“唾手可得君不得,举手之劳尔不劳。终生不悟‘吃茶去’,徒在人间走一遭。”

    如今,能让张占义唯一感到欣慰的就是有许多乡民对他的信任,跟着他一起种上了茶树,而灵寿太行山五岳寨的茶园由当初的几亩发展到今天的几百亩。恰恰是张占义给山区农民留下的“摇钱树”,这比给山民留下任何财富更显弥足珍贵。

    茶学专家们说:张占义冲出植茶“三八线”本身就是了不起的奇迹。

    张占义说:即便穷困潦倒,我也要造福于灵寿山区的农民。

    20011229日夜间,张占义在他的陋室里倾吐了自己的心声:“树老皮厚耐风雨,老马识途正好骑。茶山衰翁本草木,何惧野火烧原离。”

    张占义的家人却这样说:你没有搞茶叶科研的本钱,但你还是一名共产党员,总还有为人民服务的义务吧,咱们全家陪着你一起种茶。

其实,张占义深知,太行山植茶必然有风险,这种风险恰恰是张占义拼搏的动力。

    我们还有什么理由对张占义说“不”呢?

    张占义的崇高使命和责任,使得“南茶北移”种植成功,无论在科研上,还是在社会和经济效益上,都具有非凡的意义。而张占义却说:“它应当属于人类。”

    从1998年到今天的2008年,张占义种茶十年,经历了无数磨难,终于使贫瘠的灵寿太行山披上了一片翠绿。如果我们抛开从茶经济、茶产业角度考量并换位思考,张占义仅仅给灵寿太行山戴上一顶青翠的“绿帽”,已是功勋卓著而引起许多人极大兴趣。难怪有人异常激动地对张占义说道:“不要说种茶跨越北纬38°的历史意义,就是搞绿化,你也应该毫不惭愧地去拿一项‘对人类生态贡献奖’。”

    这番话决不是一时冲动,随便赞赏。因为人们知道,人类在渴望征服沙尘暴所表现出的急切和热情,足以舍得把世界绿化最高奖发给一个为征服裸山且十年坚持不懈的种茶人。

    由于经费问题,如今的“南茶北移”课题组已人去楼空,用张占义的话来形容道:“只剩我老朽一个人了。”不难看出,我们还有一部分凌驾于“冒号”的“冒号”对此事的冷漠,有的领导说:“河北农业投资的主攻方向是粮、棉、油、干鲜果品。茶叶,我们不予支持。”然而令人不可思议的是,有的领导面对电视镜头信口道:“‘南茶北移’只有新闻价值,没有生产意义,不予支持。”也许,正是这位领导同志的一句话,使得张占义这十年来,犹如内敛恬静的茶树一样,深居大山,苦心经营,耐得住清苦和寂寞。到过他的茶叶科技试验园的人都知道,一间陋室,一摞茶书,“冷板凳”坐了十年。时至今日,当人们热衷于南茶北移的新闻价值,而忽视其推广和开发价值时,张占义仍孜孜不倦为河北茶产业八方呼号。

    “粮草”已无,可怜的种茶人变得身无分文,囊中羞涩。况且还背着几十万的外债。但张占义在咬牙工作的同时,仍忘不了过去支持过他的省农科院书记和院长,仍感念着灵寿县“四大”班子的领导和他同甘共苦。

 

      

   

    “灵寿县种三十万亩玉米不算什么,反倒落了个国家级贫困县,至今不能脱贫。如果种三万亩茶叶就会在全国小有名气。”张占义种茶目标,由原来几亩开始向万亩冲剌,为贫困山民栽上“摇钱树”。

    灵寿县这个国家级贫困县,虽经国家大力扶持,投入了大量的扶贫资金,又经几十年的拼搏奋斗,可是到2004年仍有118个村没有脱贫,7.7万农民的年收入仍在国家规定的贫困标准之下。这也难怪灵寿县县长刘海生在一次会议上重申:“南茶北移在我县试种成功,将会成为我县强县富民的扎根产业,永恒产业。”

至今,灵寿县依然没有甩掉贫困县的帽子,而这7.7万人恰恰都生活在太行山区。为了能种上茶,为了能脱贫,灵寿县的领导们可谓煞费苦心为之呐喊,为之努力,希望能得到国家有关部门对他们种茶的支持。

    县里领导对张占义的关心让他时时铭记于心。记得20035月春末,一场突如其来的“非典”猖獗肆虐开来,那时的人们全忙于应对“非典”,谁也无人顾及深山里还有一位种茶人,张占义被困在深山茶园不得下山,吃住无人管,全凭自己想办法,灵寿县县长刘海生闻之,感动万分,派县政府办公室负责人带了些食品进得深山探视,并附一信如下:

 

占义吾兄如晤:

中国北茶乃北纬三十八度以北,生长之高山龙井,品自龙井而质独群茗,享东皇之沐,润云雾之浴,生伴青月,英尝寂寞于浅谷,吾兄占义留连径年,光而大之,翁叟以为灵寿,僧有闻此之赵州禅茶,奉吃品悟,人多宝之,时清明方晚,癸未春仲,得之幸甚,愚弟海生书以为颂,冀中国北茶,广播天下。

                                                         刘海生

                                                 二○○三年五月四日夜

 

    县长之信,名为歌茶,实则颂人。而张占义把此信视为《灵寿茶颂》。有道是“人品即茶品”,茶与张占义已然融为一体。那几个夜晚,张占义每每捧读县长大人之信,眼泪直在眼框里打转。致富山民,广播天下,张占义身感身上的担子有多重,责任有多大。当然,他在给县长回信中谦逊道:“不惑岁月,无功也还辛苦……耕太行,小添果木” 罢了。生性耿直的他,为了灵寿县今后的发展,也不得不对县长直言道:“待贤弟起舞,救吾邑,永别穷苦。”言语中,希望县长贤弟有所作为,拯救灵寿县,使之早日摘掉全国贫困县的帽子。

    自身不保,身无分文,尚有如此大志,使人掂量着都想落泪。

    有许多好心朋友不解道:“你怎么弄到这般地步了?”

    张占义却难以启齿,答不上半句话来,只有无奈地冒出一首打油诗:“南茶安家太行山,强县富民路更难。祈求上苍多恩典,别叫茶人跪昏官。”

    以诗泄胸愤,以诗述襟怀。不过,发泄归发泄,如今这年月,贪官无数,又岂止昏官呢?

    张占义已然做好准备,准备在时机成熟时,要在灵寿县大力推广种茶。他很自信,自信他的植茶工程不仅有富民价值,还有太行山绿化、环保和生态价值。何时时机成熟,张占义心里自有一杆秤。

    在张占义的心里,有一个蓝图,就是使灵寿太行山边缘的乡民都能种上茶。他清晰地记得国家发改委驻灵寿县扶贫工作负责人卓徐龙副县长在视察五岳寨茶叶科技示范园区时说:“一定要跳出计划经济试验——示范——推广的单一模式,要几种体制一齐上,集中力量,尽快发展起来。”卓副县长认为:“如果灵寿县能把茶种到三万亩,不仅太行山区的百姓可脱贫致富,还可以大大增加县财政收入。茶这个东西很特殊,灵寿县种三十万亩玉米不算个什么,如果种三万亩茶叶,就会在全国小有名气。”卓徐龙的这番话,无疑增强了张占义种茶的勇气和决心。同时也列入了张占义的宏伟计划。这一宏伟计划有足够的材料,足够的经验,足够的依据来驳倒那些人所谓“种茶只有新闻价值”的疑虑。张占义非常肯定地说:

    “能不能在太行山区普及,我敢和专家较量。我们的绿茶品质优良,就是缺乏知名度,单靠山民出去宣传而得不到政府支持恐怕很难。”

    张占义认为他最大的优势就是有足够的实例,他说他要用他的的茶园来证明他的观点。毫无疑问,灵寿五岳寨茶园的试验成功,证明了张占义的观点是正确的,正如国家权威部门技术鉴定结果如下:

    “使我国的茶树栽培北限又向北推移,具有一定的理论和现实意义。为北方山区种植结构调整,发展生态农业提供了新思路。”“该项目立题准确,技术思路先进,试验方法正确,资料可信,研究达到国内同类研究的先进水平。”

    气象学资料告诉我们:“河北‘南茶北移’的成功,是天赐良好的条件。”这是河北气象专家林艳的一番话。林艳提供的“河北省五十年来气温降水的年代际变化图”告诉人们:从19512001年这五十年间,河北省年平均气温上升了2.6℃。而进入九十年代后,即19912001年的十年间,年平均气温比1990年就上升了1.9℃,年平均降水减少仅11毫米。到2001年河北省的年平均气温已达13.8℃,已高于五十年代庐山平均气温1.5℃(“庐山云雾茶”生长记录显示:19531956年,平均气温为12.3℃,仅比1980年以前的南京年平均15.4℃低1.6℃),于河北种茶而言,由于气温的回升,真是天赐良机。

    土壤的pH值告诉我们:河北太行山种茶,选择了白沙土,阳坡梯田,是属上地,土壤pH值多在6.1左右,而名优茶生长的土壤的pH值大致在5.56.5之间。

海拔与纬度告诉我们:海拔在3001000米之间生长的茶品质好。800米左右的茶叶品质最佳。太行山茶园海拔在760米梯田上,史料记载:茶树,在同一个海拔高度,纬度越高,只要生长正常,茶叶的品质就越好。

    温度、光照、湿度告诉我们:“茶宜高山之阴,而喜日阳之早。”在光照条件下,气温达到25℃时,是一个界限温度,超过25℃,温高且长,茶树的碳化物合成越强,苦涩味越重。低于25℃时,茶树的氮化物合成加强。而灵寿太行山区的春天超过25℃在一天之内才数小时。茶的内含有益物质,只有在光合作用下才能形成,光照时间长而温暖是优质茶形成的环境。杭州地区年光照时数是1970.6小时,而石家庄地区则是2751.9小时,比杭州地区多781.3小时,所以,有机物合成多于杭州茶。再加上山中昼夜温差大,便于有机物质的积累;“高山多雾出名茶”,是要求生长在空气湿度是7383%,因河北春茶采摘时节均在大棚内,其湿度完全可以人工控制。

    太行山,灵寿段至今还保存着7.7万亩酸性、微酸性、无任何污染、宜茶次耕地,并有一个“五岳寨国家森林公园”和“漫山省级自然保护区”。这些地带水土肥美,并有57.7%水浇次耕地,它不与粮、棉、油争沃土好地,使我们有更大的余地选择种茶。

    ……

    在客观事实面前,还应该对兢兢业业种茶的张占义说些什么?

    风雨沧桑十年,张占义超然旷达的外表里,跳动着一颗奔腾不息的“种茶心”,他退职不退休,四处奔波以实现他的宏伟计划。虽身处逆境,依然不改其志,牵挂着山区农民奔小康的进程。

    目前,对“南茶北移”能否大面积推广,茶界、学术界各有一套理论,众说纷纭。然而,张占义却认为:有了成功的典范,大凡之事,事在人为。

    张占义经常说:“茶树,在‘三八线’面前,不是不能超越,而是我们应该怎么样去做,如果能让山区的农民早日摆脱贫困,这样的事情肯定可以去做。”

    此时的张占义一心考虑把茶树多引一些上太行山,为荒山秃岭栽上“生态树”,为贫困乡民栽上“摇钱树”。同时他更考虑的是如何种好茶,能把茶叶的品质再提高一步,在制作工艺上再上一个台阶,扩大太行茶的知名度,让南方的茶客进一步认识北方茶的诸多优点。能否实现这一梦想抑或让河北茶的知名度扩大到全国呢?

    或许,他没有这一天,到了那时,他将步入古稀之年,作为灵寿县经济发展高级顾问的张占义参与到农民的种茶队伍中,参与到太行山茶园的管理、栽培、种植的工作中,也实在够他忙的。但是,他在冲破北纬38°、把茶树种植于“死亡线”上的搏击中,所展示的精神和勇气,以及他那颗让山区农民脱贫致富早日奔小康的赤诚之心,实在难能可贵。

    人类永远不会忘记他所创造的奇迹,那茶树在“北限”以北的“生死线”下,重新泛出嫩嫩的绿芽,装点着太行山区,冲泡出一杯属于太行山自己的茶。这杯茶比任何一种茶都来得甘醇、鲜爽、浓郁、回甘。因为,这杯茶不仅仅“冲”出北纬38°45′之“生死线”,而且还能“冲”出太行山区老百姓早日脱贫致富之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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