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干年前，在石家庄新华路上有一家不起眼的小茶庄——“西施茶庄”，名字听起来很有淑女味。小茶庄经营的只有茉莉花茶，那时候北方人就好这一口味道。西施茶庄的主人名叫王燕尧，刚刚二十出头，是伙计，又是老板，一人忙于卖茶，很少出得茶庄大门，整日不修边幅地搬弄几箱花茶秤秤斤量，出货、库存，小算盘拨弄得蛮仔细。稍有闲暇，就坐在一把既是白天用的椅子又是晚上睡觉的折叠床上看书研茶，困了打个盹，饿了就随便解决一下。别看门脸小，偶尔也有席不暇暧的时候。西施茶庄在新华路上的生意一晃就是好几年。1996年的一个秋天，不甘寂寞的燕尧有了自己的想法，他准备把自己的小茶庄要挪一挪地方，他和南三条市管委的人商量，要把自己的的小茶庄进入到市场里运作，燕尧想，先入为主，早进市场早受益，说不定没准碰到个把大宗买卖，总比现在一两一两地卖茶来得痛快。决心已定，说干就干，他毫不犹豫地退掉了新华路上的门脸，把茶庄迁移到了“全国十大小商品市场”——南三条市场，而且，连茶庄的名称由原来的“西施茶庄”更改为“玉茗茶业”。果不其然，生意大有进展，看来，燕尧的先入为主之见是在预料之中。至今想来，燕尧也不记得从自己手里流经的茶叶究竟有多少，唯一能记住的或常挂于心间就是：诚信待客，童叟无欺！

    由茶及人，我对王燕尧产生了兴趣，有几次喝茶的机会便与之闲谈。因同是浙江人，感情上更是亲切了几分。人熟了，品了他的茶，再看其人，便感他心灵中“茶道”意味正浓，这些都是他诚意待客的心灵的对应。

    王燕尧的老家在浙江诸暨，世代袭茶。燕尧小时候便与茶结下不解之缘，家里不但有茶园，还有茶叶加工厂。王燕尧十八岁那年开始在家乡的莲湖茶厂工作，由于勤奋好学，他成了这家茶厂的顶梁柱。用燕尧的话来说，家乡的茶始终没有走出去。从小受茶香熏染的燕尧对于茶的依恋在正式工作后以非常勤奋的方式爆发了出来。作为茶厂的业务员，他常常只身北上北京、天津、河北，南下广州、福建、江西去联系业务，风里来雨里去，燕尧把这种艰辛和甘苦权当是一次次学习的机会，家里人不知道燕尧每次外出能带来多少订单，但看着燕尧回来时明朗的笑容，心里便感到一种满足。他们相信，燕尧的将来一定离不开茶，而且，一定能做出些名堂来。

    好男儿志在四方，王燕尧想自己独闯茶市的愿望早已有之。于是燕尧的家里也经历了一场由反对到支持的过程。最后，全家上上下下共筹集了六千元人民币让燕尧只身闯天下，那情景像是一场少小离家的告别会。其实，每个人的内心感受和希望都押在了燕尧一个人身上，希望他能成功。当初，全国茶叶市场的竞争远没有进入白日化的地步，人们卖茶只为糊口，人们买茶只为解渴。当初，燕尧从事茶叶业务时，大多的客户集中在河北，所以，当王燕尧怀兜着全家积攒多年的六千元时，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河北，并落脚于省会石家庄。邻里们看着燕尧告别家乡的情景着实为他拿着六千元钱羡慕了一番——当时的六千元还真是个不小的数目。临走那天，燕尧可笑地以为他离开家的喜悦应该多过舍不得，直到他真正开了茶庄做生意时，燕尧才觉得那是过于天真的，离家根本体会不了的心情，和喜悦无关。然而当他看到靠自己艰辛打拼出来和茶叶世界时，心里就多出了一份经事之后沧桑的滋味来。

    熙熙攘攘的茶叶市场，人来人往，虽然有时候一天也无售出茶叶，但燕尧依然显得笑容可掬，眼睛凝视着窗外的人流，全然忘记手中的茶杯。由于燕尧的人缘关系好，一些老茶客索性就把“玉茗”当作免费喝茶之地，有的干脆一坐就是一个下午。虽然买卖不成，可燕尧注重的却是一种人生在世朋友相见的一种缘分。在燕尧的眼中，缘分比茶来得重要，不是么？我常常去燕尧那里喝茶，我眼中的燕尧总是彬彬有礼，久而久之，燕尧则习与性成，来者都是客，已然分不清谁是买茶谁是喝茶的，买茶的与喝茶的原来就有很多情愫是无法诉说。当燕尧每每拿上自己也舍不得喝的好茶相待朋友，看似幼稚而好笑的行为，只有当自己身临其境的时候才会心安理得地这么做，并且，做得兴高采烈。

    也许，我已经开始理解燕尧的大大冽冽。

    还记得燕尧当初刚到石家庄的时候，一张折叠床，晚上睡觉，白天支起代替桌子，摆放茶叶，一心想着多卖些茶叶，对所有的事情都没有任何兴趣。因为家人的牵挂和重托时时压在心里。每天看着大街上的人们从自己茶庄门前走过，即便想招呼行人进来品尝一杯家乡的茶，但就是放茶杯的地方也挤不出来。渐渐地，燕尧产生了扩大经营的想法。

    后来，一切都是那样地水到渠成，燕尧的愿望终于得以实现，所以，只要有人进门来喝杯茶，燕尧的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美好感觉！

来石家庄已经十几年了，这对燕尧来说，其实经历了很多开心的事情，但被自己记得的，似乎只有当与顾客成为朋友的那一刻。我曾经问燕尧：“如果你可以选择职业重新再来过，你还会选择卖茶吗？”“一定会！”燕尧非常肯定地说。我很惊讶燕尧的选择，但又似乎在情理之中。因为，在他幼小的心灵中，家乡茶园里所发生的故事，是他挥之不去的情结。

    卖茶挣不了大钱，尤其是小业主能挣点零花钱已是不易。我们总是把生活中令人遗憾的事情反复提起，但也总希望赋予他们新的希望。从燕尧所经历的生活，似乎就已经知道怎么去解救当时不明白的自己，偏偏选择了卖茶。王燕尧曾说，这不仅仅是家乡产茶的情结，更重要的还应是茶赋予了人们心平气和的属性。燕尧自打告别新华路上“西施茶庄”后，茶事业渐入佳境，但既便手头有些零花钱，也无忘做点功德之事，他常常帮助比他更困难的人。做茶叶小买卖不能和其它生意比较，但生活若没有了如果如果如果的，就会变得毫无生气，难怪有人明知喝茶的好处多，但仍要问：“喝茶好吗？”难怪有人说要挣钱就别开茶庄，但仍然有人要开；难怪燕尧明知卖茶很辛苦又挣不了几个钱，但仍要从事这份职业。对此，燕尧说他不否认情恋家乡风光如画般的茶园，重要的是，他认为在喜欢的茶事中度过了一年又一年，从失望到盼望，不断地重新来过，人生本该如此。

    不知从何时起，燕尧开始关注于“禅茶一味”之理。他经常在卖茶之余，常去赵州柏林禅寺看看，时时以“吃茶去”禅机来悟己。而且对茶文化的追求愈加渴望，我对此深受感染。一个仅仅是卖茶叶之人，能由茶而悟“禅”抑或是由禅而悟“茶”，真可以说是“难得一见”。

    现在每当燕尧手中握着一杯茶，细心把玩着工艺大师们的紫砂，很多很多的心事似乎与壶中的“乾坤”世界在用心的交流，然后又很高兴地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此时，他最感惬意。虽然，有许多客户仍少不了买茶时的挑三拣四，乃甚大声喧哗，燕尧始终不会介意，因为他在习禅后更加体会到善待每位客户，其实就是禅之本意和茶之本性。凡事不必斤斤计较，生活中的茶，越是着意品味，味道越淡，莫不如随遇而安，随缘卖茶。

    玉茗茶业的管家小丽是燕尧的爱人，北方人。虽然两人的生活习惯不同，但在一杯茶面前，恩爱有加。燕尧庆幸自己能找到一位像茶一样温柔的贤惠之妻。茶为媒，牵着燕尧和小丽的双手一路艰辛走来。每当燕尧外出进货，小丽把店面的里里外外打点的井然有序。他俩待客友善，诚信为人，许多茶客多年与之往来后，不由心悦诚服地说：“难得之茶人！”

    如今的燕尧，常常把挂在店堂中的“人品即茶品，品茶即品人”一联自勉，这幅联的文字很特别，不论你顺着念，还是倒着念，都是一个意思。燕尧说：“有了好人品才有好茶品，换过来讲，有了好茶品才有好人品。人品与茶品是互通的。”朴素的话语折射出王燕尧做人的情怀。燕尧常读《茶经》，他把茶圣陆羽“精行俭德”牢记于心。燕尧品茶，过多是品味茶外人生。他说：“能改变我的一切，包括工作、生活、性格和人生价值取向的恰恰就是身边的一杯茶。”他对曾经嘲笑过的事情，曾经鄙视过的话，曾经有过的失望，在一杯茶面前，已经荡然无存。而我以为，燕尧有此感怀，实在是他对做茶不“着意”而是“随缘”，他心中拥有茶的芳香和禅的欢喜，他以一颗平常心，随茶缘，随佛缘，随人缘。此时，我把净慧长老对赵州茶的一句开示“着意尝来淡，随缘得处佳”送给燕尧，实在是恰到好处！

有一句俗话，叫“无巧不成书”，我以为这是小说里的真谛，类比于王燕尧，叫“无茶不成业”，这是燕尧的人生企求。

    玉茗茶业，绿意的春天。燕尧茶事人生会更加美好！